Saturday, 8 November 2008

一个朋友


一个朋友


在中镇(middle town)有我一个朋友, 叫约翰。


中镇在大西洋边上。直通通趟过去,就到欧洲了。那里是富人的天堂,遍地豪宅和酒馆。也是夏季旅游的圣地。不过冬天由于太冷,很少人去。富人们大多不在,一座座城堡空着,几乎没有人。遍地的树叶也少人扫。


几年
的一个冬天我在那里干活。我从遥远的中国,来到这里,帮约翰他们对付一堆写得破破烂烂、时时出错的程序。收工之后,约翰就带我去酒吧喝酒。那的本地啤酒是新港暴(Newport Storm)。青岛啤酒在那卖得也很好。有时中午也喝一杯。


约翰原来有一辆日本车,已经开了很久。


约翰说,他喜欢修理车,修理房子,修理女友,修理一切(fix car, fix house, fix girl friend, fix everything)。 女人没有自修理的能力,而且只有男人才能修理。



很喜欢这句话, 每每对人提起。


去年遇到了他。他发我新车的图片(还是一辆日本车)。 劝我也买一辆。 而且必须在今年。



我说我不是单身了。


——要么今年买,要么永远不买!


——不给买就天天喝酒,让她必须做一个选择。


:-)



这个混劲儿真是可爱!


有一天约翰劝我要一个孩子。他说,他不知道要一个孩子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,但他发现,他周围所有的朋友,都因为有了孩子而更快乐。

于是我问,那你呢?为什么不要?

——我女朋友年纪大了,要孩子有危险;那就给她要一条狗吧!

很喜欢这种简简单单的快乐,而这种快乐离我渐渐的远;每想到这一节,就笑一笑:-)

我回来的时候约翰送了我一瓶红酒。中镇的酒又好又便宜,十几美元的就算顶好的了。我又拿着这瓶酒去看我的导师。我俩喝的正高兴的时候,见师母的眼睛里掠过几丝担忧的神色。于是我就劝导师少喝点。

——我没喝多啊,他说

——那你算算时间流逝的速度,或者说每秒有多少时光流过?

——One,但这个东西没有量纲,很难在物理中找到意义。

那是我导师最后一次喝酒。后来他的痛风越来越重了。不能喝酒,不能吃肉,不能吃豆制品。痛风很磨人。他在写一本量子力学的书,一直写一直写。我攒的那本书却先出了。他向我要了一本,说要看看。我给他书的时候心里很难受;他教我物理,我却在编程;他叫我沉静,我漂浮在空气的微尘里;他在痛风里写东西,我迷失在生活的洪流里。他看后说看不懂。我说那本来也是很空洞的东西,不是用来懂的。

又一天遇到约翰。他说他换了个出差多的工作,这样薪水会稍稍多些。

——那你女朋友是否高兴?

——她可以随便开我的新车了,没人跟她抢。

——那你呢?

——辛苦些。不过和西部人拼酒还真带劲!

北京的天空没有那么的蓝。有时是灰色的。有时甚至是暗红色的。有几根头发白了。岁月在我们的身心留下痕迹。想起约翰的眼睛,跟大西洋的天空一样的蓝;他出生是个孩子,50年了还是孩子,只有18岁那年假装苍老过。我出生是个孩子,10岁就慢慢苍老了,只有18岁假装年轻过;之后就很快越过百年,见了周树人他们,跨千年去见庄子;胡子长得盘在腰上;眼睛慢慢变灰变红;忧忧扰扰假装洒脱像一个蛆虫。才发现约翰他们文明的高深了。


1 comment:

bluesunwind said...

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年轻,读了这篇心里空荡荡的,真的老了。

他出生是个孩子,50年了还是孩子,只有18岁那年假装苍老过。我出生是个孩子,10岁就慢慢苍老了,只有18岁假装年轻过......

审视的人生,:-)